斧子

醉中渴饮一川血,金甲寒映燕山月。

人间风雪生

故人一杯酒,晓月挂残勾。
当暗淡的曙色已透过这间破败酒肆的茅草顶,更夫打着梆子,跺着脚从屋后走过,棉靴踩在积雪上,嘎吱嘎吱的声响,便吵醒了桌上熟睡的人。
齐之侃仍是睡眼惺忪,有梁上的灰尘与霜花簌簌从头顶落下,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,被冷气刺激,突然大声打出一个喷嚏。他甩甩头上的小辫子,这才算醒过盹来。
随即便听见一声轻笑,那声音像山鹰飞过雪岭,有一片绒布羽落在山峰上,轻飘飘,却格外柔软。只有在极为静的时候,你才能听得到他这声笑。
“小齐冷不冷?”蹇宾在桌边从容地收拾着行李,压着手脚的声音,摸黑将手边一样样东西放进包袱里。
齐之侃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袍子,可手臂露在外面,枕了半宿,又冷又麻,几乎毫无知觉。他揉着臂膀,扭头见火盆已经熄灭,浅灰色余烬盖着焦黑的木炭,仿佛还在散发着糊味儿。
他似乎许久未嗅过这样的人间烟火气,齐之侃问到:“雪是何时停的?”
“丑时停的,现在出了月亮,天快亮了。”蹇宾又是一笑,从火盆的灰里翻出来一只煨着的铁壶,拧开来自己喝了一口,又递给齐之侃。
壶中还剩小半浊涩的黄酒,到嘴边时仍是温的,吞下后四肢百骸才开始活络,齐之侃舒了口气,腹中渐渐暖和起来。
蹇宾以前从不喝这种粗劣的酒浆,可昨夜,两人痛饮了几乎两满壶。说来很巧,齐之侃的水囊里盛的,也是这种黄酒,满满一袋,仿佛他出行前便预知将与故人相见。
世间有千万般风花雪月,可他们的重逢,没有花与月,唯伴风雪,是萍水相逢,是倾盖如故。

酒肆外是一趟废弃的行军小径,直通南北,荒草蔓生,当初齐之侃为修这趟路,熬了不少心思,蹇宾亲自绘的图纸。如今知道这趟路的人,除了他们二人,只剩些幸存的垂垂老兵。
在黄昏的漫天大雪中,两个疾行的人被阻了前路,带着一身掸不掉的泥尘,巧遇于酒肆门前。
若不是大风恰好吹开柴门,两人可能会在门前,相顾无言地戳上一宿。
他们都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,都听闻了彼此的死讯,最初痛彻心扉的噩耗,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消磨。齐之侃甚至觉得,面前的人,是人是鬼,是生是死,甚至究竟是不是他的王上,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事。

“小齐如今做什么活计?”还是蹇宾先开了口。
“信差,”齐之侃摸着座旁瘪瘪的信囊,像很久未与人说过话,一个名字在口中艰难地转了几轮,被咽回了肚里,“王……你……您呢?”
蹇宾眼角眉梢多了些落寞与憔悴,不再是当年立国大典时意气风发的天玑王,也不是山林初见时的青葱和警惕,他从容坐在一隅旧屋里,腰背却还挺得笔直。
唯有垂眼凝视桌上如豆的一簇烛火,目光中无端带着锋芒,如寒潭中的流火。
“我在一个将军帐下作幕僚,他被派去边境戍边,我此行南下去找他。——小齐呢?小齐怎么会在这儿?小齐要去哪儿?”
若有明日,可否同行?
“我……要向北走,有一封至关紧要的信。”
情理之中,意料之中,蹇宾却像是惊讶,半张着嘴,末了变成一个苦笑:“那便罢了,将军那边,亦是军情紧要。”

蹇宾终于收拾完行李,最后要将铁壶收入背囊,忽然被齐之侃握住手腕,他另一手摸出来自己的水囊:“我俩换一换!你的铁壶太沉重……”
蹇宾摇摇头,抽回手来:“等再亮些,我们便各自启程吧。”
“天阴了。”齐之侃望着破窗外天光明晦,知道自此一去,便是山高水长。
风吹开柴门,天上又飘下细碎的雪花来。
一人向南,一人往北,雪上的脚印越走越远。

齐之侃的信囊里,其实只有一封信。
是截水城破之前,最后一封未送出的奏表,上面写了他曾在天玑北境修筑的防御,若粮草充足,可守数月无虞。
他总想着,要把这封信送出去。至于送给谁,却早已忘记。
蹇宾背着沉重的包裹向前,即使目的地还很远,在南方的边境,他的将军被敌军围困在一座孤城,缺少粮草。有一条隐蔽的栈道,画在天玑王室秘传的堪舆图志上,他从小就知道。
他要尽快赶到那里,将这一切告诉他的将军。

这是一条荒废的行军路,路旁是破败的酒肆,总有游魂于中羁旅,在雪中延伸向南北,两道脚印越来越浅。
一声鸡鸣后,路上的风雪,风雪中的酒肆,路上的人,全都烟消云散。

很久很久以前,在遥远的北方,有一个冰雪构造的国度。
他们的臣民诞生于雪野,生长于雪野,死后埋葬于雪野。他们的王族呼吸化为朔风,震怒化为暴雪,喜悦化为暖阳,眼泪融为冰霜。
某天某月某年,这个王国里诞生了一位小王子。
小王子天生着银色的头发,像是星光落在新雪上的晶莹剔透,他睁开双眼,是照亮满室的光芒,人们惊呼他为“雪王子”。
国王邀请国中最有威望的巫师为雪王子占卜,巫师皱眉不语,他思索片刻后说,雪王子长大后,将会用他的仁慈与聪慧统治这个国家,但是最终将死于一场前所未遇的暴风雪。
国王大怒,杀掉了巫师。
但是他担心这个寓言成真,于是在王城郊野,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巨大城堡。城堡中有充足的食物,有山川湖海,有奇珍异宝,城墙上刻满施了魔法的符咒,岿然屹立。城堡外住满富足安乐的臣民。
于是,雪王子自记事起就从未离开过他的城堡,每日只能踮着脚,透过城堡最顶端那扇结满霜花的玻璃窗向外张望,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是他的子民,会对城堡露出怜悯的微笑。

某日某月某年,雪王子又一次看向窗外,却在远处偏僻的街角看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孩子,那个孩子在雪中蜷缩成一团,用仅存的衣被温暖着自己的手脚。
雪王子不知道那就是贫穷和寒冷,他只是觉得那瘦削的脊背让人怜惜。
“看那个孩子,他这么孤单,脸上没有笑容,我要去帮助他。”雪王子对他的仆人说。
仆人回答:“我高贵的王子殿下,他的衣着是外邦人打扮,您不必在意他的死活。”
雪王子听到这里十分愤怒,他喊来卫兵说到:“他站在我统治的土地上,他就是我的臣民!”
卫兵回答:“可是我亲爱的王子殿下,国王曾经下过命令,您不能离开城堡!”
聪慧的雪王子转转眼珠,对卫兵和仆人们说到:“国王不让我离开城堡,可是城堡是什么呢?城堡也是由一块块砖头组成的,每一块砖头都是城堡的一部分——而你们每一位卫兵也是这个城堡的一部分,我不离开城堡,说白了是不离开这些砖头,同一个道理,我不离开你们,也就没有离开城堡。”
卫兵听完觉得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,于是他们站成了两排人墙,雪王子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向男孩。
男孩将自己裹在满是破洞的毯子里,不断地发抖。
“你为什么在发抖呢?”雪王子问道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好饿……”男孩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。
人为什么会冷,又为什么会饿呢?雪王子心想,他可真有趣,比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都有趣。
“带他回宫殿。”雪王子命令道。
四周高墙一样的卫兵整齐地应声。
这阵势把男孩吓了一跳,窜起来撒腿就跑,并把雪王子一脚踹翻在地。
于是他被卫兵捉了起来,押回宫殿。
雪王子想,计划通。

男孩有一头黑色的头发,像是没有星光的夜晚,但是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星光都明亮,雪王子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眼睛。
男孩来自异乡,一个传说中的国度,那里的臣民勇敢且力大无穷。男孩从出生就特别怕冷,他听说这里的人从不知道什么是寒冷,于是就来了,结果只是雪国人的基因单纯抗冻而已。
男孩心里苦。
“你刚刚为什么要跑呢?”雪王子揉着屁股问男孩,觉得这个男孩的脑筋好像不大灵光,很好骗。
男孩被捆了个结实,气汹汹瞪圆眼睛:“当然是因为你要捉我!”
雪王子解开他身上的绳索:“我不捉你,你这个人真有趣,我们来做朋友吧。”
“我有趣,那你有什么?”男孩问道。
“我这儿什么都有。”雪王子骄傲地回答。

“我听说南方有一个国度,那里的沙滩是黄金的颜色,海水如同宝石一样湛蓝。”
雪王子带男孩去了宫殿中一片湖泊,那里有黄金铸成的沙滩,与铺满蓝宝石的湖底,将湖水映衬成蓝色。
“我听说西方有一个国度,那里的山岭盛产玉石,山麓长着梧桐,有凤凰栖居。”
雪王子带男孩去了宫殿中的园林,那里有玉石垒起的假山,碧玉做成了树木。山上养着孔无数雀,羽毛比传说中的凤凰更艳丽。
“我的故乡是东方的国度,那里有世上最轻薄的布料和丰富的美味佳肴。”
雪王子带男孩去了御膳房,那里有99位东方来的厨师昼夜不停地烹调着美味佳肴。随后带男孩去了自己房间,脱下华丽的外袍,给男孩看自己贴身穿的衬衣,光滑的丝绸面料轻薄到透明。
男孩被征服了,委屈巴巴地对雪王子说:“好吧,你的确什么都有。我在来的路上,听说北方的国度能看到极光,你能给我看看极光吗?”

可是雪王子的宫殿里没有极光,他也从没见过,什么是极光。但是雪王子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,他说:“你放心,我一定会带你去看极光的!”
说着,雪王子却忽而失落下去,低头看着男孩:“可惜,我不能离开这座城堡,像你一样四处旅行。”
男孩盯着雪王子月光似的白发,暗自发誓,一定要让他看到极光。

次日,男孩又重新消失在了雪野。


某天某月某年,老国王去世了,大臣们从他的枕下取出遗嘱,请雪王子继承王位,遗嘱中还嘱咐国家所有的臣民,记得不要让雪王子离开他的城堡。
雪王子在他遥远的城堡里听到这个消息,痛哭了一夜,城堡外刮起了狂风,这个冰雪的国度遭遇了前所未遇的暴风雪。
一夜之后,雪王子戴上了装饰着冰凌花的王冠,打开城堡的大门,准备请他的臣民进入城堡躲避风雪,用他的聪慧与仁慈统治继续这个国家。

臣民涌入城堡中,脸上却丝毫不见亡国的悲痛,他们指着带戴王冠的雪王子说:“你记得你出生时巫师的占卜吗?你这个不祥之人,因为你,我们的国家才遭遇了这场暴风雪!”说着一拥而上,冲入王庭。
卫兵握紧武器,雪王子惊慌地喊道:“你们住手!不准伤害我的臣民!”
雪王子摘下他的王冠,换掉华丽的衣裳,他浑身缠满了锁链,被自己的臣民囚禁在地牢里。

时光像银河里流逝的星辰,转眼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岁。
某天某月某年,有人推开了地牢的大门。
他逆光站在门口,穿着银色的铠甲,肩上装饰着冰凌花,浑身裹挟冰霜。雪王子抬起头来,看不清他的脸,只见到他头顶黑色的短发,散乱在狂风里。
那人忽然冻得缩了缩脖子,声音低沉又温和:“天呐,你这里太冷了!”
他挥剑斩断锁链,对雪王子伸出手来,低下头,面颊上两颗深深的酒窝:“雪王子,我带你走!”

地牢之上,暴风雪肆虐,原来这个冰雪的国度,终于被风雪吞没。
雪王子茫茫然站在出口,裹紧自己的黑袍,风销雪霁,眼前一片雪野映射着星光:“我的城堡呢?我的子民呢?我的国家呢?”
那人回答说:“我听闻了一个传说, 一个在北方的国度,有位被困于冰雪牢笼里的王子,所以我来营救你。”
他有双过分明亮的眼睛,雪王子觉得似曾相识:“好,我封你为冰霜骑士,带我去看极光吧。”

两人拉着手走上高坡,一道的极光从地平线下升起,翻涌着变换着到了空中,将雪王子的白发染上光芒的颜色。
冰霜骑士单膝跪在雪王子面前,仰起头,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肩膀:“从今往后,请让我永远保护你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与此同时,只身杀入城堡的黑发青年跪在雪王子身前,用满是血污手掌阖上他的双眼。
“走啊,雪王子,我带你去看极光……”

轮转(上)

脑洞来源为邪恶力量的某一集……

齐之侃死了。

蹇宾不过是清晨时分送他出征远行。
朝堂外玉阶下,天玑士兵队列臻臻,两盏水酒饮入喉中,激起满腹豪情。
年少的将军身披铠甲,目中睥睨星芒,接过蹇宾手中的虎符,在文武百官面前对蹇宾说:只要末将还活着,定不会让遖宿人,有机可乘。
送走齐之侃,蹇宾一整日心绪不宁,他本以为那不过是关心则乱,上次小齐出征伽幽关,他也是数夜没能安眠。
然而,然而。
王城的灯火亮了又暗,只剩蹇宾的寝宫烛光通明,时近子夜,一骑快马带着郊野的风霜飞驰入城。斥候双目猩红,跪倒于蹇宾身前,掏出一枚沁了黑血的玉佩。
天玑大军前锋部队在半路遭遖宿军伏击,齐将军率兵抵抗,身中数箭,不幸殒命。
出师未捷……
小齐何等神勇,怎会死于区区流矢!
蹇宾退了两步,天旋地转,扶着桌案呕出一口鲜血,眼前黑雾翻涌,侍从的惊呼声离他远去。

仿佛经历了一场真实无比的噩梦,蹇宾扶着沉重的头从床榻上坐起,窗外天色微明,他坐在床边发愣。
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复苏,心里却是浑浑噩噩,他怎可相信那是真的?随即,蹇宾听到门外一阵响动。
侍从在回廊打翻了洗漱的盆盂,被水烫到了手,惨叫一声。
这声音很熟悉,昨日清晨,这个侍从也犯了同样的过错,蹇宾一怒将他贬去了浣衣居。
他为何还在这儿?蹇宾下意识摸向枕下,指尖碰到一件冰凉的铁器——虎符,不是昨天就已经给了小齐吗?
蹇宾心中升起一丝丝侥幸,这时侍从端着倾洒的铜盆,推门而入,神色中带了些惊慌。
——今天是什么日子?
——九月初三,王上,今天您要送齐将军出征啊。
——你去将本王的软甲取来,然后找医丞,要些烫伤膏抹一抹罢。蹇宾把玩着手中虎符,对侍从微微一笑。
数个月了,蹇宾还没有笑得如此轻松,像是劫后余生,像是什么珍宝失而复得。

蹇宾换上窄袖便装和软甲上朝,齐之侃目光探寻地看向他,蹇宾拍着他肩上铠甲的铜钮:小齐,本王许久未出王城了,想借机会散心,顺便送你……送送你。
本想说“送你一程”,蹇宾觉得这个词不妥。
一路无事,蹇宾还特地叫齐之侃换一条路走,转眼数十里,暮色降临,天玑大军到了一处城外安营扎寨。
——兵营中不好歇息,王上,您何不入城去住?齐之侃问道。
蹇宾拉着齐之侃的手,欣然答应:那小齐不如随本王同去。
齐之侃脱下铠甲,两人入城,一间顾客盈门的菜馆,两人点了些时鲜小菜,简单而丰盛。
齐之侃夹住蹇宾伸出的筷子,左右留意:王……少爷,恕我冒昧,还请让我先试试毒。
蹇宾失笑,将桌上菜肴捡了些齐之侃爱吃的,放到对面盘子里,等齐之侃一一试过,顺手倒出两杯清茶:小齐啊,你也不必谨慎成这样……
对面轻轻的咀嚼声却停了下来,蹇宾疑惑地抬起头来,看到两道黑血,正从齐之侃眼眶流出来。
筷子啪嗒落在桌上,咕噜噜滚下去。
——小齐……?
蹇宾像是浑身的气力一下子都被抽走,撑着桌子缓慢地起身,他的手不断颤抖,桌子摇晃,两杯清茶溅出,齐之侃的身体重重摔向一边。
——小齐!

齐之侃侧头避过头顶的树枝,警惕地四处张望,这条山径狭窄,他与蹇宾并辔而行,有些拥挤。他不明白,为什么蹇宾执意要让军队行军大路,而带着自己另从偏僻的小路走。
——等等!蹇宾忽然拽住齐之侃的缰绳。
话音未落,就听远处轰隆一声巨响,从山坡上滚下来一块巨石。
齐之侃顿时面色发白,难以置信地扭头瞧向蹇宾:王上,您如何知晓……
——走吧。蹇宾面沉似水,对齐之侃露出苦笑:前面有一处陡坡,我们要下马慢慢过去。
——王上很熟悉这里的地形?齐之侃忍不住问道。
蹇宾摇摇头,策马绕过巨石,声音疲惫:也不过走过十来次罢了。
一路平安。
两人夜宿郊野,生了一丛火堆,两人向着火各怀心事。他们的四周躺了近十具尸体,是土匪打扮。
齐之侃默默将弓弩兽夹整理好,收回背囊内,蹇宾将带的饼掰开,递给齐之侃:小齐,你也许觉得本王今日有些奇怪,但是没关系,过了今夜,一切就都好了。
齐之侃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一日跋涉,他十分饥饿,吃得匆忙了一下,一口干粮卡进了喉咙。
——小齐!小齐你、你快咳出来!小齐!

蹇宾挺直了脊背站在朝堂之上,从座旁拔出天子剑,面对群臣:齐将军此去,事关重大,天玑国存亡在此一举,按照旧制,应先祭天!
此语一出,众臣哗然,蹇宾从未主动提出祭天,都是国师反复说道才偶尔勉强同意。国师驱步到了蹇宾面前,深施一礼,面上谄笑:那还请王上下旨,老臣去操办。
——不必了。蹇宾忽然露出古怪的微笑,拔出天子剑,风声一凛,国师血溅朝堂。
本王要用你的头,给齐将军祭旗。


姜尚收到一只柴犬玩偶,十分喜爱日日搂抱着睡觉。
不料姜尚本是仙班,有无边法力,抱着那柴犬睡了几天,某日醒来却发现身边多了一人,身上软乎乎带着热度,穿的衣服颜色很眼熟。
原来是柴犬布偶成精。
“嗷?”那人伸出爪子。
“你不是应该汪汪叫吗?”姜尚笑嘻嘻问道。
“嗷!”(老子明明是狐狸,谁把我做成了狗!)

故国渺天北(二十)

因为有一辆微不足道的自行车,所以被和谐了,文章链接见评论_(:3」∠❀)_

比武招亲

天玑王老大不小,被全国人民催着纳妃,蹇宾脑筋一转决定比武招亲,并只给上将军一人发了邀请函。
全国人民:简单点,套路的方式简单点。
结果在比武招亲当天,齐之侃一觉醒来,发现房间里一字排开站了6个人,服装各异,但是长得一模一样,仿佛是按照自己的模子扣出来的。
齐之侃:……
6人:嗨,哥!(以及一声微弱的弟弟)
年纪最小的吉他社长易柏辰才是大哥。

天玑国当初祭天大典的台子上。
蹇宾斜倚在王座里,手腕杵着腮帮子,看面前一字排开的7个人十分犯愁:小齐,先把他们解开吧,他们长得和你一样,本王不忍心看他们被绑着。
齐之侃超凶瞪:你们是来干什么的!
6人掏出邀请函:我们是被传送过来比武招亲的。
国师擦汗:飞鸽系统出了bug。
全国吃瓜人民:打起来!打起来!
蹇宾扶额:那就打吧,反正小齐不会输。

马大超超兴奋:来呀!battle!battle!
展昭问道:天玑有鱼吃吗?有鱼吃我就和他们打。
小寅不好意思地摸着圆溜溜的脑瓜子:这个白衣服的姐姐好美,想娶。
姜尚甩甩袖子: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哦。说完,天空暗无天日飞沙走石。
程凤麟吓得一哆嗦:妖法!
陈奕夫与易柏辰对视一眼,躲远:古代人打架真可怕。然后一个掏出架子鼓,一个掏出吉他,在旁边开始给台上打架的伴奏。
程凤麟躲在架子鼓后头吹笛子。

齐之侃披挂上阵,拔出干胜,蹇宾亲自给他换上铠甲。
其他人看得眼红:你偏心!
展昭巨阙出鞘。
小寅把辫子缠到脖子上。
马大超调试手腕上的移动终端,发现这里没有信号,委屈巴巴地把自己裹成了棉花球。

一柱香后。
台上一团棉花球滚来滚去。
姜尚很生气:这个人作弊!为什么都打不倒的!
齐之侃:真是有趣的武功,有机会学一学,王上生气的时候就有得可打了。
展昭:打不倒,就打跑。
四人对视一眼,四条长腿同时出脚把马超踢飞,就见一个大白团子惨叫着飞出好远,然后“咚”一声落进云蔚泽里。

小寅手搭凉棚:哎呀好远!
再一回头,发现另外三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,吓得后蹿一步:你你你你你你们要干嘛?
小齐:王上刚说,他嫌弃你的发型丑,谁赢也不能让你赢。
姜尚:堂堂王爷,连护肤都不会?
展昭:嗯……
小寅被踹下台,委屈巴巴爬走。

这个时候蹇宾已经在王座上,和伴奏三人组谈笑风生,还直夸他们造型可爱。
姜尚甩袖子:哼!卑鄙!
齐之侃捏紧了干胜,对斥候耳语两声。
展昭自言自语:很不爽。
忽然闻见一阵鱼肉的香味儿,原来是天玑御膳房做了全鱼宴,展昭吸吸口水:不打了,我去吃鱼了。
说完自己走下台。

齐之侃和姜尚对视,眼中风起云行,天地玄黄,日月无光。
国师:前辈,收了神通吧!
姜尚:蹇宾我志在必得。
齐之侃:王上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?
蹇宾:本王饿了,小程,小易,小陈,我们去御膳房吃全鱼宴……

别问最后谁赢了,谁赢都是上将军赢。

乱蓬蓬的头发,凌乱的衬衫,流浪在城市灯火中的歌手,有些落拓却文艺,清贫却不潦倒,安静中带着脆弱的执拗。
他总在天黑前就赶往酒吧,奔波中肤色晒得微深,多解了一颗扣子的胸口却雪白,手臂的青筋微微鼓起。演唱时他独自坐在高脚凳上,专注地注视乐谱,白球鞋的鞋尖随着节拍轻点着地面,一地烟头。因此他的身上总有淡淡的烟草味儿,他不吸烟,反而总被呛得眼眶通红。歌声里因此带着沙哑,却总是唱最柔情的乐章。
最是深夜时候,刺目的灯光聚在头顶,他侧头躲开亮光,指尖拨出一个颤音,睫毛被光线染成发亮的白色,总有人为了他这不经意的一侧头,又晚回家了一杯酒的时间。

又仿佛回到那年初秋的高中,天气仍旧闷热,窗外蝉声不绝,有人在操场打篮球,电风扇嗡嗡转动。下课铃声响了,有个高瘦的学长,背着琴逆行在挤满学生的楼道里,不透气的白衬衫贴在他的脊背与蝴蝶骨,他低着头躲闪,一边扯开领带,有些放肆地任其挂在脖颈上。
这个学长来到空无一人的理科实验室,放学后短暂的嘈杂远去,安静得能听到楼道尽头厕所水管的滴水声。他背靠着窗子,坐在墙根极认真地拨弄琴弦,直到夕阳照满了全身。
他在谱一首曲子,准备在下个月的生日会上,唱给那有深深酒窝的学弟听……

图微博@ Claudia爱拜仁

#瞎JB情景再现#
台风将近,机场里全是滞留的乘客,急匆匆跑下舷梯,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。
——哎呀呀,希望没有粉丝来接机,这种天气出门太危险了。
同时还在庆幸自己赶在台风到来前及时回来。
推车里装满行李,叫好计程车,一出大厅,狂风险些掀掉他的帽子,已经有小雨落下。
关掉手机飞行模式,有几条消息依次蹦了出来,每一次振动,心脏就跳得更快了一些,讯息都来自于上个月新改的某人的备注。
“花瓶”:这里风景真棒(图片分享)……我度假还记得给你带了礼物哦……有空来我这儿拿吧(位置分享)……在四川玩得开心吗?记得别吃辣……台湾天气不好,回来时注意安全(天气预报截屏)……
——司机司机!你看……雨越下越大了诶,我家太远啦!你送我去这个地方吧!我、还要去找他拿旅游纪念品呢!
一边掏出手机:歪!你在哪儿?出来接我,我现在可是网红了呢!我要超大牌的!
半个小时后,车开过某个路口,远远就见到一头银蓝色的短发在风里哗啦啦摇摆,手里的伞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伞的主人脸很黑,易恩希望那应该是晒的。
……
在发愣的工夫,车已经开出去好远。
——停车!停车!
而后托着行李下车狂奔。
虽然在下雨,但台湾的天气还是很闷热,打底的白T恤袖子被撸到上臂,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到那一头蓝毛上面。
——你新做的头发,当心被雨淋湿诶!你……不会在生气吧?
对方眯着眼睛一笑:怎么会。凑过去在衣服上闻了闻,一股香喷喷的火锅味,忽然感觉很饿。
……
窗外狂风暴雨。
——哇!你戴这个帽子还蛮有型的诶。来来来我们合个影……对了,我的礼物呢?
只见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吊坠戒指:在这里哦。